首批“二孩”将入学:公办园的增长速度远赶不及孩子的出生速度
2019-08-13 08:18:14 来源:澎湃新闻

“二孩政策开放,要了妹妹,谁知道现在老二上幼儿园跟老大相比是天大的区别。”家住成都的刘梅梅对澎湃新闻感慨。

刘梅梅的女儿没能摇中公办园,只能选择上价格昂贵的民办园,儿子则已经拿到通知书即将步入大学,“你看妹妹上学一年3万,还要加上一些兴趣班,哥哥上大学一年下来得5万,七七八八加上得10万。一年的收入就去了一半。”刘梅梅觉得,都说生二孩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可事实上呢?

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我国正式施行“全面二孩”政策。据国家统计局数据,在“全面二孩”政策施行的第一年,2016年全年出生人口1786万人,比2015年多增131万人,是自2000年以来人口出生最多的一年。其中,二孩及以上占出生人口比重超45%。

今年9月,这批新政后出生的首批适龄儿童陆续开始入园。

根据西南大学教育政策研究所2016年的一份研究报告预测,从2019年开始,学前教育资源需求开始大幅度增长,2019年学前教育阶段将因“全面二孩”政策新增适龄幼儿接近600万人,2020年将新增1100万人左右。新增学龄人口在2021年将达到峰值1500万人左右,预计2021年,幼儿园缺口近11万所,幼儿教师和保育员缺口超过300万人。

需求带来了供给侧的改革。

2018年1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出台了《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意见明确,到2020年,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达到85%,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公办园和普惠性民办园在园幼儿占比)达到80%。对于“天价”民办园,意见也指出,坚决“遏制过度逐利行为”。

公办园的增长速度远赶不及孩子的出生速度

哥哥上幼儿园没操心过,妹妹上幼儿园却伤了神。

刘梅梅家住新一线城市——成都市某县一个镇上,据当地教育局公布数据,镇上有35所民办园,4所公办园。刘梅梅记得,2004年左右,哥哥上幼儿园的时候,公办园只有1所,民办园刚起来,数量不多,从老大到老二,虽然幼儿园的数量有所增长,但幼儿园,特别是公办园的增长速度远赶不及孩子的出生速度,二者之间的差额正拉开一场“抢位战”。

从去年开始,她就给女儿物色幼儿园。“去问了离家近的两家公办幼儿园,基本上报名五六个里面才能进一个,你说这比例多低。“刘梅梅打听完一圈消息后,有点绝望。

寻思公办园可能无望,她把目光投向民办园,做两手打算。今年3月的时候,她先给已经满3岁的女儿报了一所民办园,一年学费保育费加起来近3万,“还是提前报名的优惠价”。

“哥哥当年上幼儿园的时候民办公办差距还不大,200元一个月就足够上一个比较好的幼儿园。”刘梅梅夫妻俩在镇上开了家理发店,一年收入20到30万,在当地算中等偏上的收入。即便这样,她现在仍感到压力巨大,“你看妹妹上学一年3万,还要加上一些兴趣班,哥哥上大学一年下来得5万,七七八八加上得10万。一年的收入就去了一半。”

与民办园相比,公办园就便宜很多,刘梅梅算了一下,上民办园园一年学费保育费足够在公办园上到毕业。

“当时准备等到5、6月份,公办园开始报名的时候再去公办园摇号。”因为学位紧张,目前成都市几大城区的公办园和公益园(普惠性幼儿园)几乎都开始实行微机派位(摇号),在“等位”“抢位”的一年时间里,刘梅梅和周围孩子同期入学的朋友个个都成了“情报员”,一有学位消息就“互通有无”。

今年6月3日,刘梅梅终于等来观察已久的一所公办园开始报名。她告诉澎湃新闻,相对民办园,公办园要想报名成功,程序更为复杂,需要先在网上填资料,确认报名资格,之后到幼儿园现场排队领流水号,一般月末的时候开始摇号,最终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中签。

虽然摇号是随机的,与早晚无关,但刘梅梅总觉得,自己积极点,或许就能让孩子多受点眷顾。6月3日早上8点,填资料的系统刚开通,她呼啦啦地打开电脑,填资料,提交,拿到了资料确认成功的前几个位次。6月11日是排队领流水号的日子,而当她早上9点赶到幼儿园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报名的人太多了,排了2个多小时才拿到流水号。”刘梅梅办完手续,回身一望,后面还有黑压压的人群。

起早贪黑,一周多后摇号结果公布,刘梅梅的孩子还是未能中签。

探索解决“入园难”:办“普惠班”,购买学位

为孩子入园焦虑的不只是刘梅梅,澎湃新闻在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上看到,在幼儿园报名的6、7月里,“入园难”成为反映最多的问题之一。

有海口美兰区海甸岛居民称,自己孩子即将于9月份入园,而周围四所公办园幼儿园的摇号,甚至达到了10:1,孩子报名了四所,均未中。

还有不少家长留言反映陕西西安市莲湖区某公办幼儿园出现张贴招生告示后,几个小时内就招满,直呼“公立幼为什么这么难进”。

本地人进公办尚且还要考察落户年限,对于进城务工人员而言,进公办园更添困难。有人留言表示,来京4年,工作稳定,但无户口无房产,周围公立的和普惠性幼儿园招生政策普遍只招收有户口有房产的孩子,分外忧虑。

一些地方领导回复公众留言时也表示,如今“入园贵、入园难”确实是一大难题。

北京西城区教委在一则反映入园难的留言后表示,学前教育是政府主导、社会力量共同参与的非义务教育。当前,民办园、私立园、委办局及街道办园和教委办园都面临学位不足的困难,尚不能满足所有幼儿的入园需求。

有家长已经按耐不住,与其以冲刺之姿“抢位”不如给更早给孩子争取普惠。家住北京的李岚大宝6岁,二宝将近4岁,3年前大宝上幼儿园经历了一些波折之后,她就感觉到孩子入园是个大问题。2017年,她和其他小区业主找到区教委,希望能把小区的配套园转变为普惠园。

“为了二宝上幼儿园,我们希望教委能提供一些帮助。”她向澎湃新闻表示,当时第一个想法是希望教委能新建一所幼儿园,因为场地问题不得不作罢。之后,家长们又提出新方案,把小区配套园转变成普惠园,但由于园方合同没到期,也未能成行。

“最后几番商量后,我们决定先在幼儿园里开普惠班,逐步过渡到普惠园。”李岚说,经过与教育主管部门争取,从2017年第一届开始,小区里的这所配套园都会根据报名人数,留出一定的普惠班,解决了附近大部分孩子入园的问题。

“普惠班价格也不贵,非常好,另外入不了配套幼儿园的,教委也会帮助在其他私立幼儿园给孩子们购买学位。”李岚告诉澎湃新闻,今年二宝很幸运,6月1日报名,当月就通知可以入园了。

8年幼儿园增加超10万所,明年学前毛入园率将达85%

对于“入园难”的问题,2010年,国务院在《关于当前发展学前教育的若干意见》就指出,要把发展学前教育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要多种形式扩大学前教育资源。其中,明确要求,“发展学前教育,必须坚持公益性和普惠性”、“积极扶持民办幼儿园特别是面向大众、收费较低的普惠性民办园幼儿园发展”、鼓励社会力量以多种形式举办幼儿园。

据教育发展统计公报统计,2010年,学前教育较快发展。幼儿园数、在园幼儿数、幼儿园园长和教师数均有增加。学前教育毛入园率有较大提高。全国共有幼儿园15.04万所,比上年增加1.22万所。到了2018年,幼儿园数量与8年前相比,已增长超10万所,达到26.67万所,学前教育毛入园率达到81.7%。

但缺口仍然巨大,特别是师资的缺乏。在2017年两会期间,教育部部长陈宝生表示,将用“洪荒之力”解决入园问题,预计到“十三五”末的时候,入园率将达到85%。

2018年底,中共中央、国务院再次聚焦学前教育,出台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意见明确,到2020年,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达到85%,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公办园和普惠性民办园在园幼儿占比)达到80%。对于“天价”民办园,意见也指出,坚决“遏制过度逐利行为”,强调民办园一律不准单独或作为一部分资产打包上市。上市公司不得通过股票市场融资投资营利性幼儿园,不得通过发行股份或支付现金等方式购买营利性幼儿园资产。

意见下发后,有了初步成效。在今年4月,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表示各省(区、市)党委、政府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抓紧研究制订《若干意见》实施意见和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方案,推进学前教育普及普惠安全优质发展。

比如,北京通过利用疏解腾退空间新建改扩建幼儿园、支持国有企事业单位和街道办园、以租代建等多种方式,扩大普惠性资源供给,2018年新增学前学位超过3万个,2019年拟再新增学位3万个。

天津2019年计划新建、改扩建幼儿园150所、新增学位4万个。河北提出到2020年实现行政村普惠性学前教育全覆盖,每个乡镇至少办好一所公办中心园,每个常住人口在3000人以上的村至少建成1所标准化公办园。

山东2018-2020年每年新建改扩建幼儿园超2000所,新增学位50万个以上。河南2019年计划新建、改扩建幼儿园1000所,新增学位10万个。

为鼓励举办普惠性幼儿园,在今年4月的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北京市教委副巡视员冯洪荣表示,对所有普惠性幼儿园,不管公办民办,只要提供安全的、有质量的教育,都纳入生均定额补助、一次性扩学位补助及租金补助范围,并对于由非普惠性民办幼儿园转为普惠性民办幼儿园的给予一次性奖励。2018年,北京市学前教育经费占财政教育经费的比例由3%提高到10%。

在近期的教育部新闻通气会上,澎湃新闻了解到,北京市学前教育经费占比预计2020年将提升至14%。

成都市教育局副局长马海军也在通气会后向澎湃新闻表示:“成都市幼儿园总量上问题不大,现在难是难在上一个好幼儿园、物美价廉的幼儿园。”此外还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比如规划的幼儿园应建未建,造成局部的学前教育资源不均衡,“这些现象正在纠正”。

他表示,接下来成都市将在学前教育资源供给上有一系列举措,最近3年,中心城区将新建270多个幼儿园,到2035年要建1000个幼儿园,大概会新增30万个学位。

作为首批二孩的家长,这一波没给妹妹争取到“物美价廉”公办园和普惠幼儿园的刘梅梅说自己“挺受打击的”。她告诉澎湃新闻:“国家如果真的能把孩子上学问题,特别是学前教育,那真的……”经历了一年的学位争抢,她好像找不到一个词能恰当地形容,当浑身重担被释放时候的感受。